居禮遺產

老屋翻修時，阿清在抽屜裡找到一支泛著綠光的懷錶。那是祖父留下的舊物，錶面上仍有微微的螢光，彷彿時間在呼吸。她將錶放在床頭，夜裡亮得柔和。沒過幾天，她無意間在網上查到「夜光錶放射性物質」幾個字，心裡泛起了寒意。

鐳（Radium），在二十世紀初被視為奇蹟。瑪麗‧居禮發現它後，人們相信這發光的金屬能治癒百病。它被加入面霜、飲料，甚至被畫在錶盤上。那些被稱為「鐳女孩」（Radium Girls）的工廠女工，用嘴咬尖筆刷蘸螢光漆，在指針上描出時間的光。幾年後，她們的下顎骨開始潰爛，牙齒一顆顆脫落，骨骼像被螞蟻啃食。醫學界才驚覺，這道光，竟是死亡的信號。

鐳在體內的行為與鈣相似，進入血液後會沈積在骨骼中，釋放出α與γ射線。這些輻射能量會破壞DNA，引起細胞突變與癌變。根據世界衛生組織（WHO, 2023）與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（ATSDR, 2022），長期暴露於鐳與骨肉瘤、白血病及貧血相關；在動物模型中，也觀察到慢性腎小管病變與腎絲球硬化的現象(1,2)。放射線引發的腎損傷（radiation nephropathy）常出現在放射治療後，其機制包括氧化壓力、微血管受損與纖維化過程(3)。這些病理改變，也可能發生在長期低劑量暴露的族群中，只是更隱晦、更慢。

環境暴露的鐳多來自地下水、舊工業遺址或夜光儀表。台灣雖無高劑量污染事件，但研究指出，部分深井水中天然鐳-226與鐳-228濃度仍需監測。美國環保署建議飲用水中鐳總量上限為5 pCi/L（約0.185 Bq/L），長期超標可能增加骨癌與腎損傷風險(4)。對腎臟病患者而言，任何可累積的放射性元素，都是額外的負擔。腎臟的血流豐富，是體內代謝與排毒的要道；當輻射粒子在此聚集，傷害也最難逆轉。

如果懷疑曾接觸含鐳物品，應避免直接觸摸、勿嘗試自行拆解。放射性物質的危險不在當下灼傷，而在長年的、緩慢的滲入。醫師可能會建議進行尿中放射核素檢測，或由放射防護單位進行體內輻射評估。並無特效解毒藥，但螯合劑（如EDTA）在早期暴露時可輔助排除部分金屬。

那支懷錶如今被送往原能會檢測。阿清說，她再也不敢讓那光留在床頭。人類花了一個世紀才明白，發亮的不一定是希望。醫學的進步，常以生命的代價換得謙卑。當我們追求治癒與光明時，也要記得：有些光，會燃燒出黑暗的影。

參考文獻

1. Agency for Toxic Substances and Disease Registry. Toxicological Profile for Radium. U.S.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; 2022.
2.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Ionizing radiation, health effects and protective measures. WHO Fact Sheet; 2023.
3. Klaus M, et al. Radiation nephropathy: mechanisms and prevention strategies. Radiat Oncol. 2021;16(1):228. doi:10.1186/s13014-021-01764-y.
4. United State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. National Primary Drinking Water Regulations: Radionuclides. EPA 816-F-00-002; updated 202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