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的聲音
那晚，一位叫阿華的病人坐在診間裡，神情疲憊。他說，腎臟科醫師治了他的血壓、貧血、尿毒，但唯獨「睡不著」這件事，沒人能幫他。夜深人靜，他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，像遠方列車的聲音，一節又一節，無止無盡。
慢性腎臟病（CKD）患者的失眠並非單純的「睡不好」。研究顯示，大約有 50% 以上 的 CKD 病人有睡眠障礙，其中包含入睡困難、淺眠、夜間頻尿、睡眠呼吸中止與不寧腿症候群等(1)。尿毒素的堆積、神經系統變化與慢性發炎反應，皆可能干擾睡眠中樞的穩定。當血中尿素氮與肌酐上升，腦內的 γ-胺基丁酸及多巴胺訊號被打亂，夜晚便失去了節奏(2)。
心理的重量也難以忽略。許多患者面對長期透析的不確定、飲食限制、甚至「未來會不會走向洗腎」的焦慮，讓夜晚變得更長。2023 年一項橫斷研究指出，CKD 患者的焦慮與憂鬱症狀與失眠呈明顯正相關，而這些心理因素往往比腎功能數值更能預測睡眠品質(3)。
臨床上若夜裡頻尿是主因，控制液體攝取與調整利尿劑時機往往能改善睡眠。若不寧腿使人輾轉反側，可評估鐵缺乏與貧血治療。若是情緒因素佔多，非藥物介入如失眠認知行為治療（CBT-I）與靜觀訓練近年被證實可提升 CKD 病人的睡眠效率(4)。而當症狀嚴重影響日常時，短期低劑量鎮靜劑或褪黑激素可作輔助，但需特別注意腎臟代謝與跌倒風險。
以下表格簡述常見原因與對應建議：
| 失眠主因 | 可能機制 | 臨床對策 |
|---|---|---|
| 尿毒素累積 | 中樞神經受干擾 | 評估透析充分性、控制尿毒症 |
| 夜間頻尿 | 體液移位、利尿劑時間 | 下午前使用利尿劑、晚間限水 |
| 不寧腿症候群 | 鐵缺乏、神經變化 | 補鐵、調整藥物、溫熱敷腿 |
| 憂鬱焦慮 | 慢病壓力、荷爾蒙變化 | CBT-I、心理諮商、必要時藥物 |
| 睡眠呼吸中止 | 肥胖、水腫 | 體重控制、CPAP 治療 |
睡眠不只是休息，它是身體修復與心靈重整的時刻。對腎臟病人而言，每個夜晚的好眠，都是抵抗慢性病進展的微小勝利。美國國家腎臟基金會指出，維持規律作息、白天適度運動、避免含咖啡因飲品與白天小睡，是最基本的非藥物策略(5)。當腎臟功能下降時，身體的節律更需要被悉心照顧。
有時，我會對像阿華這樣的病人說，睡眠並不是「命令」自己閉上眼，而是一種重新學會信任夜晚的練習。就像腎臟雖無聲，仍默默地在過濾我們的疲憊。學會與失眠共處，也許是療癒的一部分。
參考文獻（Vancouver Style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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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yons OD. Sleep disorders in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Nat Rev Nephrol. 2024;20(7):435-44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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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u G, Bowe S, Tam E, et al. Sleep disturbances in adults with chronic kidney disease: an umbrella review. J Nephrol. 2025;38(2):145-162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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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hang Y, Chen W, Lee SY, et al. Psychological distress and sleep quality in chronic kidney disease: a cross-sectional analysis. Kidney Int Rep. 2023;8(4):987-995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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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iu YL, Chang HC, Tsai YC, et al.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for insomnia in chronic kidney disease patients: a systematic review. Front Med (Lausanne). 2023;10:113728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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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tional Kidney Foundation. Sleep and kidney disease. Updated 2023. Available from: https://www.kidney.org/kidney-topics/sleep-and-kidney-diseas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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