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糖的甜與苦

( 龍華黃昏市場鐵馬佬)

那天診間裡來了一位三十多歲的上班族，手裡拿著一瓶寫著「天然果糖飲」的運動飲料。他笑著說：「醫師，我戒糖了，現在只喝果糖的，應該比較健康吧？」我看著瓶身的營養標示，心裡微微嘆了口氣。許多人以為果糖比砂糖溫和，卻不知道，真正讓腎臟與代謝負擔加重的，往往就是這種看似自然的甜。

果糖（fructose）確實存在於水果與蜂蜜中，但那是伴隨纖維、維生素與抗氧化物的天然組合。問題出在「添加性果糖」，例如高果糖玉米糖漿（HFCS），它被廣泛應用於手搖飲、汽水、果汁、醬料與麵包中。這種工業來源的果糖吸收後不經胰島素調控，直接在肝臟代謝，產生尿酸與脂肪。長期攝取會引發胰島素阻抗、脂肪肝與高尿酸血症，而這三者正是慢性腎臟病與代謝症候群的共同根源〔1〕。

近年的實證研究揭示，果糖對腎臟的傷害並非單純的「糖」問題。美國腎臟病學會期刊（JASN）的一項動物研究指出，高果糖飲食會促進腎小球硬化與間質纖維化，並增加血中尿酸與氧化壓力〔2〕。在人類追蹤研究中，高果糖攝取者罹患慢性腎臟病的風險約高出 1.5 倍〔3〕。國際腎臟疾病改善全球預後指引（KDIGO 2024）也提醒，減少含糖飲料攝取是維護腎功能的重要策略。

從臨床角度看，果糖最直接的威脅之一是尿酸。果糖代謝會消耗大量 ATP，形成腺苷酸，再轉化為尿酸。當尿酸在體內堆積，不僅會引發痛風，也會在腎臟內造成微小血管收縮與發炎反應，使腎絲球過濾率逐漸下降。這也是為何許多腎臟病患者，即使血糖正常，仍常合併高尿酸或脂肪肝。

若要讓甜回歸健康，關鍵不在替代，而在節制。每天若能以白開水、無糖茶或加檸檬片的氣泡水取代含糖飲料，腎臟的負擔會輕得多。真正的水果比果汁更好，因為它讓人以較慢的速度攝取糖分，同時獲得纖維與飽足感。對糖尿病或腎臟病患者而言，果糖雖不會直接升高血糖，但長期過量仍會擾亂代謝。

醫學的甜與苦，往往只是一線之隔。那位年輕人後來對我說，他開始自己帶水瓶上班，偶爾也吃一顆蘋果取代飲料。「原來自然的甜，才真的讓人心安。」他笑著說。的確，最好的藥，往往不是新的發明，而是回到身體本該有的節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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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文獻

1. Tappy L, Rosset R. Fructose metabolism from a functional perspective: implication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obesity and insulin resistance. Clin Nutr. 2023;42(5):647–655.
2. Sánchez-Lozada LG, et al. Fructose-induced metabolic syndrome is associated with glomerular hypertension and renal injury. J Am Soc Nephrol. 2022;33(8):1483–1497.
3. Kien CL, et al. Association of fructose intake with incident chronic kidney disease: a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. Am J Clin Nutr. 2021;114(3):871–880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