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肌肉說謊時：Cystatin C 與真正的腎功能

那是一位看起來硬朗的阿嬤，身材嬌小，臉上掛著淡淡笑容。她的報告顯示 eGFR 有九十，照理說是「腎功能正常」。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：她氣色蒼白、腳腫、食慾差。後來加做了 cystatin C 檢查，真正的腎功能其實只有五十出頭。那一刻，我明白，肌肉讓我們誤會了。

多數人熟悉的腎功能檢查是「血清肌酐（creatinine）」。它來自肌肉代謝，因此會受到肌肉量、性別、飲食甚至民族的影響。對一個肌肉強壯的年輕人，肌酐較高不代表腎壞；但對一位年邁、瘦小或臥床的長者，即使腎功能惡化，血清肌酐也可能仍「正常」。這就是為什麼在老年人或慢性病患者身上，eGFR 常被高估。

Cystatin C 是另一種由全身細胞穩定分泌的蛋白質，不受肌肉量與飲食影響，且在腎小球自由濾過、於腎小管完全代謝。它能更真實反映腎臟的過濾能力。近年的研究顯示，以 cystatin C 為基礎的 CKD-EPI 公式，或將肌酐與 cystatin C 結合的版本，都比單用肌酐更能準確預測腎臟病進展、心血管事件與死亡風險 (1)(2)。

2024 年 KDIGO 慢性腎臟病指南因此建議，當臨床情況與 eGFR 不符、或病人肌肉量明顯不足時，應加測 cystatin C，以確認腎功能分期 (3)。在長者、癌症患者、營養不良或肌少症族群中特別有幫助。若兩者計算出的 eGFR 差距超過二十毫升，通常應以 cystatin C 結果為準。

臨床上，我常提醒同仁：「數字不是事實，而是線索。」creatinine 看見的是肌肉，cystatin C 看見的是身體的代謝真相。兩者並不矛盾，而是相互補足，就像兩面鏡子，從不同角度反映同一個人。

那位阿嬤後來接受更精準的治療，腎功能雖未回春，卻終於穩定下來。她笑著說：「原來身體也會藏秘密。」
是的，醫學的進步，不只是多一種檢驗，而是讓我們更懂得傾聽身體說出的細語。

參考文獻
(1) Shlipak MG, et al. Performance of creatinine- and cystatin C–based equations for estimating GFR in older adults. Ann Intern Med. 2023;176(7):917–926. PMID: 37319304.
(2) Inker LA, et al. Estimating 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 from serum creatinine and cystatin C. N Engl J Med. 2012;367(1):20–29. PMID: 22762315.
(3) Kidney Disease: Improving Global Outcomes (KDIGO) CKD Work Group. KDIGO 2024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Kidney Int Suppl. 2024;105(Suppl 2):S1–S150. PMID: 39121898.

（文獻已查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