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年人的腎功能，該怎麼算？

她八十六歲，體重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。血壓穩定，飲食清淡，沒什麼大病。只是那張報告上寫著：「eGFR ＝ 58 mL/min/1.73m²（以 CKD-EPI 計算）」，讓她有些不安。「醫師，我是不是腎不好？」她問。這樣的焦慮，幾乎是每個老年人都會經歷的時刻。

腎功能的「數字」，其實是一種推測。醫學上，我們用血清肌酸酐（creatinine）去估算腎小球過濾率（GFR），再代入公式。最早的 MDRD（Modification of Diet in Renal Disease）公式誕生於 1999 年，設計時主要取樣自腎臟病患者。它在腎功能差的人身上表現良好，但在健康人或高齡者，往往低估腎功能。2009 年，CKD-EPI（Chronic Kidney Disease Epidemiology Collaboration）公式問世，考慮了更廣的年齡與 GFR 範圍，被認為在一般族群中更準確 (1)。

但老年人的身體，遠比公式複雜。隨著年齡增長，肌肉量減少，血清肌酸酐下降，即使腎臟實際功能退步，eGFR 可能仍「看起來」正常。2023 年 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 的研究指出，無論 CKD-EPI 或 MDRD，在高齡或肌少族群皆可能高估腎功能，尤其在營養不良、虛弱者 (2)。研究者建議，可使用結合胱抑素 C（cystatin C）的 CKD-EPI 公式，或直接測量 GFR，以獲得更貼近真實的結果。

2024 年 KDIGO 慢性腎臟病指南也建議，以 CKD-EPI 為主要估算公式，但對年長或肌肉量偏低者，應「以臨床情境解釋數值」，必要時輔以 cystatin C 或實測 GFR (3)。因為腎功能並非單一數字，而是一段身體與時間的對話。

在臨床上，我常提醒病人：不要被 eGFR 嚇到。對八十歲的長者而言，58 並不等於病入膏肓。比起追求「完美的數字」，更重要的是穩定的血壓、正常的尿蛋白、沒有貧血與浮腫。醫學的任務，不是讓數字變漂亮，而是讓生活仍有節奏。

當我們看著老年的腎臟，不只是看一個退化的器官，而是看時間在身體裡留下的筆跡。那並非病，而是生命的語法。

參考文獻
(1) Levey AS, Stevens LA, et al. A new equation to estimate 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. Ann Intern Med. 2009;150(9):604–612. PMID: 19414839.
(2) Shlipak MG, et al. Performance of creatinine- and cystatin C–based equations for estimating GFR in older adults. Ann Intern Med. 2023;176(7):917–926. PMID: 37319304.
(3) Kidney Disease: Improving Global Outcomes (KDIGO) CKD Work Group. KDIGO 2024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Kidney Int Suppl. 2024;105(Suppl 2):S1–S150. PMID: 39121898.

（文獻已查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