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裡的維生素A

老先生坐在診間窗邊，陽光落在他滿是細紋的臉上。他說夜裡開車時看不清楚路燈，像隔著一層霧。檢查後發現，他的血中維生素A濃度偏低。那一刻，我想到，在這個營養過剩的年代，缺乏仍然悄悄發生，只是不再以飢餓的樣貌出現。

維生素A是維持「看見」的關鍵。它參與視紫質的合成，讓眼睛在黑暗中仍能感光，也讓皮膚與呼吸道、腸道的黏膜維持防禦力。人體無法自行製造，只能從飲食中獲取。動物性食物提供「視黃醇」（retinol），植物中的「β-胡蘿蔔素」則能在體內轉換成維生素A。

根據台灣衛生福利部第八版《國人膳食營養素參考攝取量》（DRIs, 2020），成人男性每日建議攝取量約為900微克視黃醇當量（RAE），女性約700微克RAE【1】。多數人從蔬菜、水果、乳製品與蛋類中即可獲得足夠攝取量。然而，長期素食者、慢性肝病、胰臟或膽道疾病導致脂肪吸收不良的病人，仍可能出現潛在缺乏【2】。

維生素A不足最早的訊號是夜盲，接著可能出現眼乾、角膜軟化、皮膚粗糙或感染風險增加。世界衛生組織（WHO）指出，血清視黃醇低於0.70微莫耳每公升（µmol/L）代表亞臨界缺乏【3】。雖然台灣成人中罕見明確的缺乏症，但在長者與素食族群的臨床個案中仍偶有發現。

然而，過量比缺乏更不易被察覺。由於維生素A屬脂溶性，容易蓄積於肝臟。長期攝取超過每日3000微克RAE可能導致頭痛、噁心、關節疼痛、肝功能異常，甚至骨質疏鬆與胎兒畸形【4】。特別是孕婦，若誤服高劑量補充品，對胎兒神經與心臟發育都有潛在危險。

在門診中，我常提醒病人：最好的維生素A，不是從膠囊來，而是從食物的顏色裡找到。深綠色與橘紅色蔬果，代表著豐富的β-胡蘿蔔素；肝臟、蛋黃、乳製品則是穩定的視黃醇來源。以下是常見食物的參考含量：

食物	維生素A含量 (μg RAE/100g)	備註
豬肝	約6500	高劑量，建議每週食用不超過一次
胡蘿蔔	約830	富含β-胡蘿蔔素
菠菜	約470	烹煮後吸收率更佳
蛋黃	約140	脂溶性維生素來源之一
芒果	約55	水果中的補充選擇

醫學的本質，是尋找平衡。缺乏會讓視線黯淡，過量又會帶來另一種盲點。真正的保養，是學會在過與不及之間安頓自己。那位老先生後來調整飲食、戒掉不必要的補充品。某次回診時，他微笑著說：「我又能看清晨的陽光了。」

光，仍在。那是身體與生命的方向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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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文獻

1. 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. 國人膳食營養素參考攝取量第八版. 台北: 衛生福利部; 2020.
2. Huang YC, et al. Food sources of dietary vitamin A, vitamin B1, vitamin B2 and vitamin C in Taiwanese adults. Nutr Sci J. 2000;25(2):111–126.
3.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Vitamin A deficiency: global estimates 2019. Geneva: WHO; 2020.
4.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, Engineering, and Medicine. Dietary Reference Intakes for Vitamin A. Washington, DC: The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; 2001